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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武侠玄幻] [转载搬运] 《欲长生(1-46)》 作者:尚鸽侯 [连载中 第046章 阴转身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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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附件下载
资源大小: 1.48mb
更新状态: 连载中
章节范围: 第046章 阴转身
文章作者: 尚鸽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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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6章 阴转身

  这几日,每到后半夜,琅翎都能觉出身子里的东西在变。
  不是伤。伤是有底的东西,痛到极处就麻了。这一种不是——像是有什么,正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,要把他从里头翻过来。白日里他照常理事、待客、同她们说话,谁也没瞧出破绽;只有夜里,人一静,灯一暗,那点东西就压不住了。
  他一遍遍查过,查不出任何魔修的痕迹。他也确信,那日决战,没人有后手留在他身上。
  起初他只当是太初那一式的反噬。那一式是借来的道韵强催出来的,五行缺一,他硬生生祭了出去,换三洲联军一溃。事后他想过代价,想着靠修炼欲气、同她们交合,把亏空一点一点补回来。
  如今他知道,补不回来了。
  那一剑反噬得,远比他想的深。深到骨头缝里,深到神魂底下。
  外间,云曦没有睡。
  她背对着里间躺着,眼睛闭着,呼吸放得又轻又匀,像睡着了。可她的耳朵是醒的。这几夜,她都这么躺着,听里间那个人把一声声闷在喉咙里的疼,硬生生咽下去。听到后来,她把自己里衣的袖口攥湿了一片。
  她心疼得厉害。她比谁都清楚,那个人落到今天这一步,有大半是为了她们,只是他嘴上从不说,
  这一夜,她仍这么躺着。
  然后,她听见了。
  先是"咯噔"一声。
  不是东西落地。是里间那个人,心口那一处,重重地、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  云曦的眼皮猛地睁开。
  ---
  琅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。
  他背抵着书桌,两条腿曲着,一手死死按在左胸上。那颗心跳得没有章法,一下重过一下,像是要从腔子里撞出来。他按着它,按不住;神识也跟着一跳一跳地颤,像风里的烛火,随时要灭。
  更要命的是,那一身本源欲火,压不住了。
  那火是跟着他的魂生的,他一个念想就能控制。此刻它像没了主人,从他身子里往外散——一缕一缕,邪的,媚的,从皮肤、从口鼻、从每一处毛孔里钻出来。满屋子都是那股子甜得发腻、又冷得瘆人的味道。案上的书页无风自动,自己卷了边;离他近的几件摆设,先是从里头泛出焦痕,接着"啪"地一声,碎了,烧成一地灰白的残片。
  云曦在外间听见的,就是这些响。
  一声,又一声。
  她再也躺不住了。
  门被推开的时候,琅翎正闭着眼,牙关咬得死紧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地上散着一片东西的残骸——是他方才压不住火,烧的。他靠坐在书桌脚边,呼吸一下重一下轻,浑身的衣裳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  云曦只看了一眼,就哭了出来。
  她没顾上那些残片,几步扑过去,"咚"地跪在他面前,两手捧起他的脸。
  "夫君,夫君,你怎么了?"
  他不应。
  "你别吓曦儿。"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,砸在他脸上、衣襟上,"曦儿不能没有你……夫君,你看看曦儿……"
  她还是哭,哭得说不出整句的话。哭着哭着,她想起什么,把掌心抵在他心口,拼了命地往里渡欲气——她那点欲气,又少又弱,渡进去,像往一座要塌的炉里添一把火。
  琅翎勉强睁开一丝眼。
  他看着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,忽然扯了扯嘴角,像是要笑。
  "不碍事。"他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只是些……内伤罢了。假以时日,必能……"
  "痊愈"两个字没说出来。
  心口又是"咯噔"一下——他这一开口,泄了那口气,那阵从神魂深处绞上来的痛,一下顶到了喉咙口。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前一折,额角抵在云曦的肩上,再没说话。
  云曦身子一僵。
  她抱住他,抱得死紧。哭着哭着,她忽然不哭了。
  她明白了。
  不是内伤。是这个人在骗她,还在拿命撑着。他此刻——是真的会死。
  她不能喊。喊了,姐妹们都来,也救不了他;反倒惊动山门,乱了阵脚。她得自己想办法。
  她的手还捧着琅翎的脸。忽然,她抬起右手,一指点在他眉心。
  ---
  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,云曦整个人的神魂,顺着那一指,没入了他的天府。
  天府,远比想的广阔。
  她原以为,自己的识海已经不小。可进了他的天府才知道,那根本是两个天地的差别。
  这一方天地,广得没有边际,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满目乱的气息——四行之力横冲直撞,混沌气四散飘零,像一支失了主将的大军,各自为战。可即便乱成这样,那股子底蕴还在:
  头顶,半空中悬着一卷书,正是《往乐极欲大典》,散发着一层极淡的仙威,稳稳镇着这一方天地。
  再远处,似有一缕剑意若隐若现,与那卷书遥遥相对——一左一右,像两根撑住这片天的柱子。
  书与剑,并立在乱流之中。
  更叫云曦心惊的,是这乱到极处的地方,竟还浮着一丝道韵。极淡,极远,却清清楚楚——那是一个人的道,压都压不住,从乱流深处往外渗。
  琅翎的欲婴,就坐在那卷书的下方。
  它闭着眼,小脸惨白,和外面的身子一样,疼得直抖。可这具欲婴,跟见过的都不一样——寻常修仙者的元婴,只是一团精气的凝结;眼前这具,通体笼着一层混沌,似虚似实,仿佛这一整片天地的乱,都是它一个人压着。
  云曦心里翻起一个念头,沉得喘不过气:
  夫君的体内,竟强大到这种地步。
  ——强大到,连他自己,都快撑不住了。
  云曦朝它飞掠过去。她拼命催动神魂,想看得更清、更细。就在这一催之下,她自己都没察觉,那双眼——那双平日里的紫眸,颜色正一点一点地变,褪了紫,浮出一层冷月般的皎色。
  那是她身上另一桩东西,被她这疯了一样探人天府的行径,提前惊醒了那么一丝。
  她看见了。
  在那一团乱的气息里,有一丝极阴的东西,正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,往琅翎的欲婴身上倒灌。那一丝阴气缠上去,像蛇,像藤,往欲婴的四肢百骸里钻。
  云曦的心往下一沉。
  夺舍?
  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这样强行夺人元婴。夺舍之举,要先磨尽原主的神识,把一具躯壳炼成傀儡,或是做成化外身,方才能进去鸠占鹊巢。可眼前这一丝阴气,分明是想直接钻进欲婴,把它占了。
  她没敢再往下想。她掌心一翻,太阴之水在掌心里聚起来——那水,此刻是紫的,紫得发冷。
  她倒要看看,是谁,敢暗算她的夫君。
  必要将那人千刀万剐,用大典里最折磨人的炼制法门,叫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  她循着那丝阴气的来路,一路往天府最深处走。
  越往里,越静。静得她自己的呼吸声,都像打雷。
  然后,她看见了源头。
  云曦整个人,钉在了原地。
  那是一片极静极暗的所在,没有风,没有光。就在那中央,蜷着一具身子——一具**阴身**的欲婴,同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,一般大小。
  它侧身蜷着腿,安安静静地睡着,眉眼同琅翎的欲婴如出一辙,只是柔了许多。那一丝阴气,就是从它身上,不自然地、源源不断地,流到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身上。
  云曦的脑子里"嗡"的一声。
  她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东西。
  她的夫君,是双身。
  灵魂生着两副身子,一阴,一阳,从来都在。他从未说过——不,他或许,自己都从未知晓。
  云曦抬起手。她想做点什么,可那手停在半空,抖得厉害。她不能伤它。这也是她的夫君,是她日日夜夜守着的那个人,的另一半。
  她那双眼,那双向来能算清宫里宫外所有事,此刻什么也看不清了,又一点点被泪水漫了上来。
  她看懂了。
  这具阴身,不是在夺舍。
  它是在倒灌。它把属于自己的气,一点一点,渡给那具已经快撑不住的阳身——它在给阳身续命。
  阳身,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  云曦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有了决断。
  大典。
  他给过她大典的禁制。这世上,只有她能动那一卷书。
  她折身回掠,神魂落在大典之前。
  她刚要抬手去翻,那卷书,却自己动了。
  书页无风自动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
  云曦一怔。
  她看得分明——不是她翻的。是这卷书,自己停在了这一页上。像是等了千万年,就等这一刻,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,把这一段,送到她眼前。
  她低下头,看清了那上面的字——是大帝的亲笔,苍劲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旧意。
  "吾亦双身。"
  "阳身修阳,净莲仙火,直击仙魂,诸般功法皆可附之。"
  "阴身修阴,不修法,独锻其体,炼成万古不灭之躯。"
  "吾纵横仙界,所恃者,此也。"
  "只是——阴阳两身,吾这一生,始终不能并做一处。此吾之桎梏。"
  "吾曾陷于绝地。"
  "那一战,吾阳身被打散。也是到那一刻,吾才知道——吾这一身,原来不止一具。"
  "阳身一散,那具一直藏着的阴身,便不受控地涌了出来,同那半残的阳身,在神魂里互相撕咬。吾倒在自己烧起来的火里,一烧,不知多少年。"
  "醒来时,吾身上没有灰。"
  "只有一朵莲。"
  "那一日,吾才真正看清了自己——吾这一身,一直是两具。一阳,一阴。从前只当是一具,是阳身压着阴身,阴身睡着;到阳身散了,它才露出来。"
  "吾又看清了:阳身走'开',阴身走'合'。这两条,本是一条。分开走,走不成。"
  "吾遂穷思苦想,得此一法——以阴引阳,以阳载阴。以火为薪,以身为炉。火尽之处,莲开两朵。是谓度虚。"
  "此法需阴极之体,以身引之,助阳身渡成阴身。吾有十二仙姬,共襄此业。"
  云曦看到这儿,正想往下看。
  那字迹却淡了。
  淡得极快,一行一行,像被水浸过,又像本来就只是浮在那纸上的影子。她凝神再看,纸面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片空。
  缺了一块。
  像是有人早在千万年前,就顺手把这一段,摘走了。
  云曦盯着那片空,心里发寒。可她只停了一息。
  她定了定神。这已经足够了。天大的事,都比不上救她夫君的命。
  云曦退出了他的天府。
  殿里,琅翎还靠在那儿,疼得浑身发颤,气若游丝。
  云曦在他面前跪下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再喊。她抬手,把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褪尽,露出那具软玉似的身子。殿里只余一盏灯,火光柔柔地铺在她身上。
  她上前,扶着他,让他靠坐得更稳些。然后她分开腿,缓缓地,坐到了他身上。
  她没有急着动。她只是拉起他的手,十指相扣;再俯下身,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,又往下移,吻住了他的唇。
  她一边吻,一边把气息度过去。
  一边,把大帝那句口诀,一字一字地,从唇齿间念了出来——
  "以阴引阳,以阳载阴。"
  她的气,顺着这口气,一点一点渡进他嘴里。
  "以火为薪,以身为炉。"
  她的舌探进去,与他缠着,把气度得更深。
  "火尽之处,莲开两朵。"
  她的泪落下来,落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,咸的,凉的,混着那口渡过去的气,一起咽下去。
  满屋子乱的气息,一点一点地,静了下来。像一锅滚沸的水,被人慢慢撤了火。那些乱窜的气息,被两个人交缠的这口气,一缕一缕地收拢,归回一处。
  周遭,渐渐平和下来。
  她就那样坐在他身上,吻着他,度着气,念着那几句口诀,像在做一件极古、极庄严的事。这一刻没有风月,没有情动,只剩一种说不清的仪式感。
  琅翎那痛苦的神色,一点一点,收敛了。
  他的身形,在两个人交缠的气息里,缓缓地、缓缓地改变。
  殿里那盏灯,暗下去,又"腾"地亮起。
  ---
  琅翎睡了很久。
  这些日子,夜夜与那点内伤相抗,从没有哪一夜,睡得这样沉过。醒来时,人还没全醒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,眼皮沉得掀不开。
  他没出声。
  先闻到的,是一股香。
  那香很淡,从离他极近的地方浮起来,贴着他的呼吸,甜而不腻。他以为是怀里的人——昨夜,云曦就是坐在他身上,同他一并睡去的。
  可他又想,不对。
  云曦从不用这个香。
  琅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  天已经亮了。殿里的灯还点着,灯芯烧得矮,光在帐顶晃。他先看见的,是自己怀里的那个人——云曦伏在他身上,脸埋在他颈侧,一头青丝散着,睡得正沉。她没穿衣裳,肩膀露在外面,白得像雪。
  琅翎愣了一下。
  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这会儿还有些虚,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。昨夜的记忆,就停在最后——他同云曦说了一句话,心口又是"咯噔"一绞,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。那之后的事,他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  可此刻,除了那一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,他身上,竟再没有半分不适。
  他先觉出的,是身上这衣裳凉了。
  那衣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领口斜着,肩头那一处怎么也挂不住,滑下来半截,像是随时要整件褪下去。
  琅翎动了动手指,想去碰一碰她的发。
  这一动,他僵住了。
  他顺着云曦的背,慢慢地,慢慢地把手抽出来。
  那是一只他没见过的手。
  白皙如玉,指节纤细,指尖是淡粉的,像上好的细瓷。他盯着那五根手指,动了动——那手指也动了,随他的意。他又看自己的手腕,匀匀亭亭,没有从前那点绷起来的棱角。
  "啊——"
  他惊呼出声。
  声音出来,他自己先懵了。
  那不是他的声音。清凌凌的,像玉珠子滚在冰上——好听,可那副清冷里透出来的威压,还是他的。他听得出,那副腔调没变,是"他"在说话,只是换了一副嗓子。
  "这……"他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"这?"
  琅翎的脑子"嗡"地一下。
  他——不,她。她成了女人。
  原来那股香,就是从她自己这具身子上散出来的。
  怀里,云曦动了。
  她本就没敢睡实,生怕再出什么异变。昨夜引着引着,她自己的气息也虚了下去,这会儿醒来,脑袋还晕着,眼前雾蒙蒙一片。
  可先醒的,不是眼,是鼻子。
  一股香。
  极淡,贴着呼吸浮上来,甜而不腻。那香不是她的——她用香,从不用这个。可这香闻着,让人沉醉,说不出的舒服,像是能把人心底那点燥,慢慢地熨平。
  她忍不住,深深地吸了几口气。那点子晕厥,竟也跟着散了些。
  那香,是从贴着的那个人身上,散出来的。
  她没睁眼,先低低唤了一声:
  "夫君?"
  按着往常,这一声过去,那人一定会接一句"本座在"。
  可这一回,那三个字,怎么也吐不出来了。
  琅翎张了张口,深吸了一口气,才回了一个字:
  "嗯。"
  那一个字,压着嗓子,听不出半点声线的变化,中气十足。
  云曦半阖着眼,听着这声"嗯",悬了一夜的心,总算落了回去。
  是她的夫君。没错。
  她正想再问,忽然觉得,哪儿不对。
  抱着她的那只手,窄了。
  她坐着的这双腿,细了。
  还有——她睡着前,明明是枕着夫君的肩膀的。怎么这一觉醒来,脸却埋进了他的胸膛?
  而且,夫君的胸肌,什么时候这般硕大了。
  云曦猛地睁开眼。
  她想起什么,心下一惊:昨夜,阴身上体,阳身退回识海深处——阴阳互转了。
  她霍地抬起头。
  那双柔情似水的紫眸,越睁越大。先前那一丝担忧,早被潮水一样的震惊盖了过去。
  她看见了。
  一张脸,青丝及腰,散在雪白的肩头。
  细看,眉眼里还有阳身的影子——那清冽的轮廓,那刀裁一样的下颌,都还在。可这尊模样,又分明是个女人,美得惊心,像打九天之上走下来的妃子,冷冷地,睥睨着这人间。
  而那双眼,没变。
  就是那双眼。清冷,克制,底下压着翻江倒海的威压——是她夫君的眼。
  云曦颤着,抬起一只手,轻轻抚上琅翎的脸。
  琅翎没躲。
  她反而闭上了眼。
  "夫君,你醒了。"
  对面的人,轻轻点了下头。
  云曦等了等。她觉出些古怪——她的夫君,为何半晌不出声。
  可她何其了解自己夫君的脾性。
  忽然,云曦的眼神,弯了。
  夫君这是——害羞了。
  她略略直起身,唇角凑到琅翎耳畔,用一股子又软又媚的声气,低低地说:
  "夫君……可是害羞了?"
  琅翎一听,耳根"噌"地烧起来。
  "谁……谁害羞了。"她闭着眼,声音是好听的,可那好听的声儿里,口齿都打了结,"本座只是……只是还没——"
  云曦瞧着她这副窘样,眼泪都要笑出来了。
  她头一回见。
  头一回见自己的夫君,涨红着耳根,闭着眼,又倔又窘,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。
  "好可爱。"云曦在心里说。
  可爱得,她现在就想把她整个儿吃下去。
  ---
  云曦没急着起身。
  她两只手都轻轻揉着琅翎的脸,指腹从眉骨滑到颊,再滑到下巴,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  "这皮肤,真是玉做的。"她轻声说,眼里还含着泪,"这眉眼,这骨相……夫君原就是个好看的人,如今这一副模样,更是天上地下,独一份了。"
  琅翎由着她揉,一动不动。她知道,是曦儿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可她心里,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。她只是抬起那只还在发颤的手,反手握住云曦的手,攥紧了。
  "怎么回事。"她哑着嗓子,"昨夜……你做了什么,一丝不漏,说给本座听。"
  云曦这才正了脸色。
  她把昨夜的事,一件一件,慢慢道来——那尊倒灌的阴身欲婴,那卷大典,大帝留下的那一段手迹。
  "……是以阴引阳,以阳载阴。夫君如今,已是入了'度虚'这一门。"
  "度虚。"
  "是。夫君这一身阴身,便是度虚的第一重。"
  她一边说,一边盯着琅翎的脸,怕她受不住。
  琅翎越听,呼吸越沉。
  "本座……"她终于问出了那一句,声音打着颤,"还能回去吗?"
  云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  "能。只是如今,原本那位,需在灵魂深处好生将养。夫君也说过——归一不成,阳身不归。等养好了,自能回去。"
  琅翎闭了闭眼。
  半晌,她吐出一口气。
  "还行。还没到那最惨的一步。皮相不过一时——至少本座还是本座,没多出个魂魄来。"
  她睁开眼,撑着榻,要起身。
  "扶本座起来。本座要看看,自己如今,是个什么模样。"
  云曦应了,搀着她,一寸一寸,下了榻。
  站起身的那一瞬,琅翎怔住了。
  云曦的个头,放在女子里是高的,平日里,几与她平视。可此刻,云曦竟比她矮了半个头。
  她……长高了?
  她迈开一条腿。那松垮的衣裳更挂不住了,她慌忙捏紧衣襟,没让它滑下去。
  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腿。
  两条腿,又长,又直。皮肤白得晃眼,绷得紧紧的,没有一处赘肉。脚踝细细的,脚背的弧弯得极美;脚趾一颗一颗,圆润剔透,像新剥的莲子,连那趾甲,都是淡淡的粉。
  琅翎收回目光,沉下心,往前跨出一步。
  这一跨,她身子一歪,险些摔下去。
  她竟和自己的身子不协调了——这具身体,不是她的。
  云曦眼疾手快扶住她,搀着她,一步一步,挪到了那面铜镜前。
  琅翎坐定,抬眼,看向镜中。
  纵然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还是在那一瞬,被震得说不出话。
  镜里的人,美得不像话。
  那双眼睛,最是勾人——眼形狭长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是黑里透着一丝紫,深得望不见底。那睫毛又密又长,轻轻一颤,像蝶翅栖在那儿。眉是远山,唇是点绛。整张脸,冷得像月,艳得像霞。
  "这是……本座?"
  云曦立在她身后,双手搭上她的肩。
  "夫君。妾身知道,任谁落到这般境地,都无法坦然。可那一夜,生死之间,妾身顾不得别的了。妾身只想夫君活着。只要夫君活着,别的,妾身什么都不在乎。"
  她俯下身,从琅翎颈后环住她,脸颊贴着脸颊。
  "夫君就是妾身的世界,是妾身那灰暗日子里,唯一的一缕日出。不管夫君变成什么模样,都是妾身此生最爱的人。至死不渝。"
  话落,一滴泪,无声地滑下来,滴在了琅翎的嘴角。
  琅翎心头一震。
  她抬起那玉一样的手,用指尖蘸了那滴泪,举到眼前,看了许久。
  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  她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镜里那双眼里,浮起了往日的威压——那点没出息的神色,被她生生压了下去。
  她伸手,抚上云曦贴着自己的那张脸。
  "再哭,你的妆可要花了。夫人。本座已无碍了,你也不必自责。"
  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自嘲的笑。
  "自古,福兮祸所依,祸兮福所伏。若连这点小事都自洽不了,本座还如何坐得这大帝亲传之位?只是——"
  她低头,看向自己身下,那处空落落的冰凉。
  "只是日后,怕是要劳烦夫人,别嫌弃本座无法与你同修了。"
  云曦"噗嗤"一声,破涕为笑。
  她还赤着身子,索性重新坐回琅翎身上,搂住那截纤细的腰,双手不安分地,一路往上,一直摸到了琅翎的胸口。
  分量不小,却比不得她们几个奴的,是正常的尺寸。
  琅翎第一次,真真切切地,尝到了"女人"是什么滋味。她呼吸骤然重了起来,抬眼看云曦。
  "夫人,本座可能……"
  话没说完,云曦一根手指,贴住了她的唇。
  云曦摇摇头。
  "夫君,不可妄自菲薄。其实妾身还想说——夫君并没有失去'主人'的那一部分。只是,换了一种法子罢了。"
  "这,是妾身昨夜在大典里瞧见的,是大帝手迹里的字。只是字小,昨夜急着救命,没顾上看。"
  "夫君,你感受一下自己的丹田。"
  琅翎依言,阖上眼。
  丹田里,那颗紫色金丹之上,燃着一簇从未见过的金色火焰。那火,浮在一朵金莲之上——有影,却还没有形。
  她睁开眼,不解地看云曦。
  "这便是'金莲欲火'。是你那便宜师傅,在悟出度虚之后,你本命欲火所化。"
  "金莲……欲火?"
  "嗯。佛家讲'火中生莲华'。红莲业火,是烧尽罪业的火,是'坏';可夫君这火,借度虚一悟,由红转金——业火不再烧命,反成了锻体的薪。以火为薪,以身为炉,这便是度虚的真意。"
  "你只需催动,便什么都知道了。"
  琅翎照做了。
  一股力量,从丹田里腾起来。
  若说从前的欲火,是温和的,是带着一股加持;那此刻,她只觉得这肉身里,有磅礴的血气,急着要冲出来。灵魂不再是冷的,是与那阴身欲婴一道,剧烈地颤着,激荡起来。
  那感觉,像把整个人投进一炉滚烫的、却刚刚好的火里——不是烧痛,是烧得人通体舒泰。每一寸肌肤,每一条血脉,都被煅得发亮。肉身为炉,血脉为薪,炉火一起,神魂也跟着燃了起来。
  她忍不住,一声呻吟从唇间溢出来。头向后仰,牙关紧咬。
  她感到,身下那处,有什么东西,正呼之欲出。
  不是高潮,也不是肉身的异样。
  她颤抖着,掀开衣摆,低头去看。
  只见那处,金火在缓缓凝聚。一寸,一寸,聚成一个形状。她再一声呻吟,那东西,终于凝成了。
  那形状,与从前的茎身,所差无二。可它又漂亮得诡异——通体玉白,与她的肌肤一般无二,顶端,烙着一枚金色的莲花纹印,仿佛活物,隐隐生光。
  云曦盯着那处,眼神精彩极了。
  "好一个度虚。"她叹道,"妾身方才贴着夫君,第一时间便觉出,一股极危险的气息,从夫君身上铺开来。想来,这便是度虚的真实形态。只是……"
  她凑近了些,笑得意味深长。
  "只是它还未彻底成形。这莲茎,生得也慢——要好几个呼吸,才成得了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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